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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篇 珠江岸 | 第四节 撤下的设计稿

    每次想起张宇航板报拿了一等奖,何青桔就会喜上眉梢,全然不知刚刚获得板报一等奖的张宇航,会迎来他艺术生涯的第一段转折。


    这件事发生在校运会前夕。学校下发通知让各班设计班服。班会课上,班主任吩咐张宇航组织大家设计班服、全班公开投票。


    张宇航从没当过班干部,更没组织过全班的活动。班主任话音未落,他就满眼期待地立即看向了何青桔,像是在惊喜地说 “我居然也能等到这一天”。那一瞬间何青桔感到一股冰流穿过心间,心就止不住加速跳动。她的喜悦不亚于张宇航,因为自己成为他了第一个分享喜悦的人。


    一下课,张宇航就带着十二分的积极态度,拿着笔记本,挨个去每个小组询问是否有人愿意设计班服。张宇航挨个人问,就问到了辫子班长。她白了张宇航一眼说: “我虽然画画也挺好看的,但我可不是专业的。你是专业学美术的,你来设计不就好了吗?”


    张宇航说:“班长,大家都可以设计,到时候会全班投票的。”


    “切,” 辫子班长低下头继续写作业,没再看张宇航,“设计班服有什么用,影响我学习。”


    看着张宇航的艰难处境,何青桔自告奋勇上去帮忙。一天下来他们问完了全班五十号人。竟没一人愿意设计班服。班长的跟班,头上剃了一道线的吊儿郎当副班长,人称一哥,对何青桔说:“张宇航板报都能拿一等奖,设计个班服能咋地他了?”。


    何青桔垂头丧气地找到张宇航说:“看起来你的任务很艰巨啊。要一个人设计班服。”


    张宇航轻轻一笑说:“那我就一个人去设计。”


    “宇航,你只有一周时间。确定不要帮忙吗?”


    “青桔你放心,我能用一周画完黑板报,就能用一周设计好班服。


    张宇航果然只用了三天就设计好了班服,拿给了何青桔看。班服有黑色底色,金色纹样。班级的吉祥物是虎,班服面前下方一角就是他用几笔挥毫描绘出的猛虎。后背是四字班训的小篆。胸前是一个如学校校服上校徽一般大的 “陆” 字,象征六班。


    第二周班会课上,他把设计拿上台,放在投影仪下,全班就发出了赞赏的惊叹。他的设计也是唯一一个设计稿。在班主任的注视下,他的设计以压倒性的优势几乎全票通过。“大家没有异议,那就用这一稿。” 班主任说,“可以安排班服厂家制作了。”


    第二天的数学课上,年轻的班主任似乎有些迟疑地走上讲台。他没有立即开始讲题,而是带来了另一个通知:“我们的班服有了另一个设计稿,大家可能要重新投票一下。”


    何青桔还没来得及震惊,就看见辫子班长得意地走上台,把一个铅笔绘制的手稿放在了投影仪下。何青桔只见这个草稿没有衣服形状,只是空空一张纸中间画了一碗汤圆,碗上写着一个“禄”。


    辫子班长的跟班们第一批开始起哄。“好可爱!” “这比张宇航那黑不溜秋的设计好多了!”


    一哥的声音最大:“谁想穿张宇航设计的丧服!这个设计好多了。”


    班主任在台上稍显不知所措。等大家安静下来,辫子班长就用甜美的声音说:“我觉得班服最好还是白色,小篆很呆板,大家不觉得吗?所以我又设计了一稿,希望用这个汤圆的标志来做班服,象征大家团团圆圆,“禄” 是 “陆” 的谐音。我再把班服的袖子何前方设计成潮牌的感觉,就能让六班也拥有自己的潮牌。”


    张宇航对班主任说:“我问过班长的,她没有说要交稿。而且昨天就已经是截稿日期,今天还投票,合理吗?”


    “合理啊,因为你的设计不好看。” 一哥吊儿郎当地说。


    张宇航说:“班长根本没有画出衣服的示意图,这个标志放在衣服上不一定有纸上的效果。大家如果要投票,也要谨慎,我们并不知道衣服的用色、设计的比例。”


    “这是我的设计,” 辫子班长慢慢地拖着尖尖的声音说,“你懂吗?”


    年轻的班主任没见过这种情况,就没敢接话,也没敢干涉班级内政。他只让大家重新投票了一次。这次,辫子班长的跟班们把票全都投给了辫子班长,而张宇航的设计以两票之差落选。


    张宇航眼神里的光熄灭了,他没有再说话,也在这无人主持正义的班里说不出话。何青桔担心张宇航,于是下课去找了他。但他摆摆手说没事,却一整天没有再说话。放学的时候,何青桔又去找张宇航。张宇航只轻声说了一句:“谢谢你来关心我,我今天自己回家就好了。”


    那一刻,何青桔对辫子班长的仇恨达到了顶峰。她看着辫子班长不急不慢地同跟班们聊天,恨不得冲上去揪住她的衣领,问她 ”你这厮是不是来自阴间,阎王来了都要问你哪来的这么多鬼话。”


    何青桔总会幻想自己能出面制裁这些牛鬼蛇神。可她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个不得而知的无底洞,就从来不敢付出行动。她钦佩着张宇航课上不卑不亢的反抗,也憎恨着懦弱无能的自己,对他丝毫做不出任何帮助。


    当何青桔回过神来,张宇航已经悄悄离开教室,不知所踪了。


    过了一周,六班的同学们收到了班服。班服正如张宇航所料:色彩失衡,毫不大气。大家拆开班服包装的时候出人意料地安静,没人敢在辫子班长面前说一句话,也没人把班服换上。只有辫子班长和她的跟班们迫不及待地换上了班服。一哥晃晃悠悠地坐在了讲桌上,晃着双腿,大声跟辫子班长说笑。


    大家眼巴巴看着窗外走廊上来来去去地别班人。他们换上了各色的班服,有说有笑。六班人再看看手上米黄色的汤圆衣服,却笑不出来。何青桔也愁眉苦脸地看着手上的班服 – 米黄底色,背后是巨大的一碗汤圆图案,碗上写着 “禄”。胸前位置是一个宋体的 ”陆“ 字,左肩右肩上各有一条纵向的浅绿色条,分别纵向写着 “陆陆陆陆”、“禄禄禄禄”。


    “好一个潮牌,” 何青桔心想,“有些当代艺术的本质无非是用毫无美感的怪异事物,去抓住寻求新鲜刺激的人心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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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垂头丧气走到张宇航课桌旁,张宇航一抬头就读懂了她的心思。“青桔,如果把这件衣服放进某些当代艺术馆,配上一个词藻华丽、故弄玄虚、不知所云的简介,就能赢得大批潮人跑去合影吧?”


    何青桔笑了起来,笑着笑着,就似乎感觉不到了对班服的深深失望。


    一个六班同学悄悄看了看辫子班长,走过来低声说:“张宇航,对不起你。我们本该继续投你的设计。明年能跟你分到一个班的话,我一定投票给你。”


    张宇航笑着说:“明年啊,我都不一定再是宣传委员了。”


    那一天,何青桔的组员也在低声讨论班服。她的同桌小声说:“青桔,你觉不觉得辫子班长的设计,只在纸上好看?”


    没等何青桔开口,她的前桌就转身接着说:“辫子也就只有纸上谈兵的本事,所以我第二次也投了张宇航。”


    “早知道我也投张宇航,” 何青桔的同桌说,“他也就差两票!”


    何青桔也说:“张宇航是学专业美术的,他确实会专业很多。”


    张宇航放学的时候来找何青桔,说:“今天真奇怪,我亘古以来首次收到如此多的道歉。几乎全班所有人都在向我道歉,说后悔没有坚持给我的设计投票。”


    何青桔说:“因为他们确实欠你一个道歉。这件事上没人遵守规则,没人尊重投票结果,也没人主持正义。在你做出成果之前,没人愿意去第一个吃苦。只有你获得了荣光的时候,大家才会想去做你做过的事,好把你替换下来。”


    张宇航点头,沉思半晌才说:“青桔,你是饱读了诗书,才能总结出这种话。”


    何青桔说:“我是吃过了苦头,才总结出这种话。我曾经作为钢琴伴奏,跟所在的合唱队一起拿过许多奖。在拿国家奖之后,我就被合唱指挥亲戚的孩子替换掉了。”


    “所以说自己拼搏而来的成就,也是可以凭空被夺去的吗?” 张宇航说,“举报无门吗?”


    “钢琴都算好的,有部分艺术专业,学生之间都会互相坑害。” 何青桔说到此处,也就不再说下去。


    “这跟我们美术考试偶尔发生的乱象相似,有人在画纸背后涂抹颜料,交卷时就会毁坏叠在下面的一张画。”


    何青桔也使劲点点头,两位不同领域的艺术生又一次达成共识。


    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。校运会前,张宇航收到了级长的请求,设计级旗。他设计的级旗有泼墨的龙蛇纹样,象征这一届学生出生于龙年和蛇年、皆可笔走龙蛇。校运会进行了三天,这面旗子每天都光辉地飘扬在操场边每个班的帐篷上。他 “神宣委” 的名号,也从高一年级传到了许多年级。自那以后,六班门口常常出现其他年级的宣传委员,细细观摩他气势磅礴的黑板报。


    级长也因张宇航的设计,收到了来自许多老师的赞美。他在校运会后告诉张宇航,他可以画走廊上那长长的年级板报了。他的艺术,也会被每一个走过走廊的人驻足观看。


    那期板报,他画了当时最热门的动画电影角色们。那个走廊于是成为了全校许多同学专门到访的地方。何青桔有时会假装去楼上打水,而故意路过那条走廊,看看还有没有同学站在板报前面跟它合影。何青桔数了数,一共看到过五回。


    期中考也如期而至。在考完的那个周五下午,大家纷纷哭笑着离开学校。小考一向名列前茅的人会假惺惺地带着哭腔说“太难了,做不完。” 而真正做不完的人,不会发出一点声音。


    当天值日的青桔扫完地,又去年级走廊上看了看张宇航的画,也看了看另一面墙上的考试排名。每次的周一周三小考都会有年级排名,在墙上保留两星期。她也渐渐发现这些小考只有理科,没有文科。她看到前一周的排名里,张宇航的数学成绩明晃晃排在一千号人的最下方,仅仅高于未参加考试的零分得主们。


    她也想起辫子班在发试卷的时候总会大声念出张宇航的分数,张宇航就会一声不吭地把试卷接过来,看都不看就扔进抽屉。何青桔心想,假如自己成绩跟张宇航一样,或许每次回学校都会跟上刑没有区别。也只有张宇航,能够每天带着笑容画着画,似乎活在一个平行世界里。


    高三学生联考失利,校领导从不反观教学策略、只知道把学生置于死地后,活过来的就能成为高考的亡命之徒。


    她又感觉到了熟悉的愤怒。她想去揪着校领导的衣领,质问他们:“你们怕不是阎王派来的手下,只知道给所有人带来悲哀与折磨。”


    找到了排在各科末尾的张宇航三个字之后,她才意识到在自己攥紧的拳头里,指甲已然陷入了掌心的肉里,生疼。


    她叹了口气,下楼走回六班教室。一走进教室,她就看见了匆匆回到班里的张宇航。张宇航看见她,立即笑了。


    “宇航你怎么没走?”


    “青桔,我去打印了一些模拟联合国的文件,想到你应该还没走,就回来看一眼。”


    “模拟联合国是什么?”


    “是学生们模拟真正的联合国成员开会,每个人扮演一个国家代表,讨论解决一个国际问题。” 张宇航说,“跟你说,开会还有着装要求,大家都西装革履的,还有阿拉伯国家代表穿白袍子出场。”


    “这么好玩,我能去看看不?”


    “当然可以!最大的一场模联会是省级的,在十二月,我们学校就承办。欢迎来当志愿者,或者来观摩一会儿也行,我把你顺进去。”


    何青桔边收拾书包边说,“张宇航,我们考进了这个学校也不完全是坏事,也能见到许多新鲜事。”


    张宇航认真地看着何青桔,压低声音说:“我不是考进来的,是加了十分进来的。”


    “加分?你是什么加分?” 何青桔问。


    张宇航说,“是少数民族加分。我虽然只会说汉语,但身份证上不是汉族。说实话我觉得少数民族不对。大家都在广州接受一样的教育,我没比别人过得苦,却平白无故多了十分。”


    “你是少数民族,或许你父母辈、祖父母辈还留在老少边穷偏远山区?加分是否能补偿你?”


    “我父母和祖父母早就到了城里,我们从上海搬来广州,算不上苦。即使要加分,也得不按民族、按地区加分吧?广州学生在广州城内竞争,民族加分都意义在哪里?”


    “你家从上海搬来,为什么不在上海考试?”


    “我也没有上海户口。”


    何青桔一时语塞,想了许久才说,“加分考进来不是好事吗,你怎么还说加分不对?”


    “因为它本身不公平。不能因为我是受益者,就包庇它的问题。” 张宇航放慢语速说。


    “宇航,你好伟大。”


    “没什么伟大的,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。”


    “你户口在哪?”


    “西北的,但我没有回去过。”


    “我也类似,我虽然拿着广东身份证号,但广东人当我是重庆人,重庆人当我是广东人。”


    “这多有意思,” 张宇航笑了,“你说你是广东人,你就是广东人。说是重庆人,你就是重庆人。这让我想起在马里兰的时候,住在三州州界旁边。有时我说自己是特拉华的,有时说是宾州的,胡说多了,甚至没人发现我不是美国人。搬来搬去,我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老家是什么。”


    “此心安处是吾乡。你最喜欢哪个地方?” 何青桔问。


    “现在我会说马里兰州。但是以后呢?” 张宇航抬起头略带思考,“我或许会扔一块石头到地图上,拿得到签证的地方就去一趟。”


    何青桔听笑了,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地理书,打开世界地图对张宇航说:“你扔一块橡皮试试,看你会到哪里去。”


    张宇航拿起一块几乎被用掉的小橡皮,扔在了地图上。橡皮滚到了波斯湾里。


    “沙特阿拉伯,阿拉伯联合酋长国,阿曼” 何青桔疑惑地读着波斯湾边的国家名,“你怎么可能去这里?”


    “或许我就去了呢?” 张宇航笑着说,“谁也不知道一年后,几年后,几十年后的自己会在哪里啊。”


    何青桔疑惑地看向他,说:“你在开玩笑吧!那可是中东大漠欸!你去那里干嘛,骑骆驼吗?”


    “骑骆驼听起来很好玩,” 张宇航笑着说,“这点子不错。”


    “宇航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。” 何青桔转过身继续收拾书包。


    期中考也如期而至。在考完的那个周五下午,大家纷纷哭笑着离开学校。小考一向名列前茅的人会假惺惺地带着哭腔说“太难了,做不完。” 而真正做不完的人,不会发出一点声音。


    当天值日的青桔扫完地,又去年级走廊上看了看张宇航的画,也看了看另一面墙上的考试排名。每次的周一周三小考都会有年级排名,在墙上保留两星期。她也渐渐发现这些小考只有理科,没有文科。她看到前一周的排名里,张宇航的数学成绩明晃晃排在一千号人的最下方,仅仅高于未参加考试的零分得主们。


    温暖的霞光落在印满排名的一张张纸上,轻抚名字背后一个个破碎过的心。


    她在落日的温暖光辉下想起辫子班在发试卷的时候,总会大声念出张宇航的分数。张宇航每次都一声不吭地把试卷接过来,看都不看就扔进抽屉。她觉得这些场景不真实,而只有对名单上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落日,是真实的。


    何青桔心想,假如自己成绩跟张宇航一样,或许每次回学校都会跟上刑没有区别。也只有张宇航,能够每天带着笑容画画,似乎活在平行世界里一样。


    高三学生联考失利,校领导从不反观教学策略、只知道把学生置于死地后,活过来的就能成为高考的亡命之徒。


    她又感觉到了熟悉的愤怒。她想去揪着校领导的衣领,质问他们:“你们怕不是阎王派来的手下,只知道给所有人带来悲哀与折磨。”


    找到了排在各科末尾的张宇航三个字之后,她才意识到在自己攥紧的拳头里,指甲已然陷入了掌心的肉里,生疼。


    她叹了口气,下楼走回六班教室。一走进教室,她就看见了匆匆回到班里的张宇航。张宇航看见她,立即笑了。


    “宇航你怎么没走?”


    “青桔,我去打印了一些模拟联合国的文件,想到你应该还没走,就回来看一眼。”


    “模拟联合国是什么?”


    “是学生们模拟真正的联合国成员开会,每个人扮演一个国家代表,讨论解决一个国际问题。” 张宇航说,“跟你说,开会还有着装要求,大家都西装革履的,还有阿拉伯国家代表穿白袍子出场。”


    “这么好玩,我能去看看不?”


    “当然可以!最大的一场模联会是省级的,在十二月,我们学校承办。欢迎来当志愿者,或者来观摩一会儿也行,我把你顺进去。”


    何青桔边收拾书包边说,“张宇航,我们考进了这个学校也不完全是坏事,也能见到许多新鲜事。”


    张宇航认真地看着何青桔,压低声音说:“我不是考进来的,是加了十分进来的。”


    “加分?你是什么加分?” 何青桔问。


    张宇航说,“是少数民族加分。我虽然只会说汉语,但身份证上不是汉族。说实话我觉得少数民族加分不对。大家都在广州接受一样的教育,我没比别人过得苦,却平白无故多了十分。”


    “你是少数民族,或许你父母辈、祖父母辈还留在老少边穷偏远山区?加分是否能补偿你?”


    “我父母和祖父母早就到了城里,我们从上海搬来广州,算不上苦。即使要加分,也得不按民族、按地区加分吧?广州学生在广州城内竞争,民族加分都意义在哪里?”


    “你家从上海搬来,为什么不在上海考试?”


    “我也没有上海户口。”


    何青桔一时语塞,想了许久才说,“加分考进来不是好事吗,你怎么还说加分不对?”


    “因为它本身不公平。不能因为我是受益者,就包庇它的问题。” 张宇航放慢语速说。


    “宇航,你好伟大。”


    “没什么伟大的,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。”


    “你户口在哪?”


    “西北的,但我没有回去过。”


    “我也类似,我虽然拿着广东身份证号,但广东人当我是重庆人,重庆人当我是广东人。”


    “这多有意思,” 张宇航笑了,“你说你是广东人,你就是广东人。说是重庆人,你就是重庆人。这让我想起在马里兰的时候,住在三州州界旁边。有时我说自己是特拉华的,有时说是宾州的,胡说多了,甚至没人发现我不是美国人。搬来搬去,我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老家是什么。”


    “此心安处是吾乡。你最喜欢哪个地方?” 何青桔问。


    “现在我会说马里兰州。但是以后呢?” 张宇航抬起头略带思考,“我或许会扔一块石头到地图上,拿得到签证的地方就去一趟。”


    何青桔听笑了,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地理书,打开世界地图对张宇航说:“你扔一块橡皮试试,看你会到哪里去。”


    张宇航拿起一块几乎被用掉的小橡皮,扔在了地图上。橡皮滚到了波斯湾里。


    “沙特阿拉伯,阿拉伯联合酋长国,阿曼” 何青桔疑惑地读着波斯湾边的国家名,“你怎么可能去这里?”


    “或许我就去了呢?” 张宇航笑着说,“谁也不知道一年后,几年后,几十年后的自己会在哪里啊。”


    何青桔疑惑地看向他,说:“你在开玩笑吧!那可是中东大漠欸!你去那里干嘛,骑骆驼吗?”


    “骑骆驼听起来很好玩,” 张宇航笑着说,“这点子不错。”


    “宇航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。” 何青桔转过身继续收拾书包。


    -- 未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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